五年前的夏天我在泰順街上的多鬆咖啡填了大學志願,不意外的進了離家最近的這間學校的建築系,雖然在台灣這種升學主義的環境下,進到這間學校並不值得拿出來說嘴,但回憶起這五年來的種種,我還是必須寫下一篇謝誌,感謝這五年來的每一天,不只是學校,還有出現在大學這個「袋子」裡的每一個東西,是如何建立起今天還算滿意的自己。
大概是一種僥倖,在進到大學的第一個學期就馬上碰到認同自己的老師,那是大一素描課的羅老師,那時我還在忙展覽,他給了我很多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去完成自己的東西,甚至給了我一間教室,作為工作室來使用。有一次從美國來的攝影師的演講和課堂撞期,結果那禮拜羅老師指派給我的作業就是去聽完那場演講,並要我當隔週的老師,將心得回饋給班上。
三年級時都更議題大爆發,在王家現場的心情,變成了我向缺席認錯的機會,那是我在大學第二個喜歡的老師,林老師也從這間學校畢業,常說起以前學校的故事,他知道我大學一開始在師大的起點,讓我做了一整年的「師大」,我們在走廊一起聊著都更,說著在合理法規允許的前提下能如何拯救那些巷弄間的美好,那是我第一次喜歡學校,第一次知道自己所學,原來真的能用在社會上,也是第一次搞懂那些法規和理論,發現那些利益關係原來是那麼的可怕。
畢業班那一年的畢業製作,我選了完結我大學最後模樣的孫老師,比起其他的設計老師,孫老師給學生的「空間」是相對完善的,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為設計只是說故事,經過孫老師一年的教育,我才知道先看懂故事的重要性,在那一年,我繼續做師大,解決商圈爭議,雖然沒能完成設計,那麼多的思辨卻仍然給了我好多的體悟和想像。延畢一年,從來沒準時出現在學校過,我做起貼紙、認真上街,何嘗不是大學四年碰上的幾位老師告訴我的,我們要競爭的從來不是這樣升學主義下的高低志願,進到學校、科系、班級的成績競爭排名,而是如何認真地變成自己,做好自己,喜歡自己。
回顧大學五年,我遺漏了兩位朋友死去的故事,也差點忘了養了十年的那隻小米,在國慶日的那天離開了我們建立了十年的小王國,還有我是如何沈溺在娛樂生活的陋習上頭。我想起隔一年死去的鷺江國中楊同學,寫下的那段話「即使消失會讓大家傷心,卻是短暫的,一定很快就會被遺忘,因為這就是人性」。大學五年,就像一個短篇的人生,寫著一些重要與不重要的故事。大學終究是個袋子,裝著各式各樣你想要、或不想要的東西,眼看著結束,原來已經有那麼多的東西被拿了出來,又放了放了新的東西進去,或許大學是個永遠也不會裝滿的袋子,但至少人生不是。
本來才剛成年的,如今四分之一個世紀都要過去。
沒意外的話大學剩六學分就可以結束了,記得上大學前的那一年在看邱妙津的鱷魚手記。一生沒認真考過試,更何況是學測,那時候只覺得所謂的大學離我好遙遠。離大學最近的時候,是聽那時在一起的對象說著他幾年前的校園生活,還有鱷魚手記。
「像個過度臃腫的魔術袋,所謂的大學生就是被允許在袋裡裝進任何東西的特殊階級。考上大學,你被分發到一個袋子,裡面空空,社會上的成人們暫時放你四年假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允許你在袋子裡放進任何東西,只要你保存好大學的學生證。」
一不小心五年過去,袋子裡的確裝進了不少東西,可是隨著離畢業的時間越來越近;就像逛了一圈超市,總會在排隊等候結帳時,才開始思考自己真正需要買的是什麼,而該放回貨架的又是什麼。
「可以都買呀,有一天總會用上的」。可是昨天發現前年買的罐頭還在抽屜裡,已經過期一年了,其實從來就不想吃它,雖然說放久了也就習慣了,但礙眼的感覺卻相當實在。要是那天認真地在結帳前好好思考,或許就也不用彼此浪費了。